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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摄影故事报道系列 | 修车师傅老孔
供稿:      2022-08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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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学期,新闻学系20级本科新闻摄影报道课程,因受疫情影响采取线上教学,老师教得费劲,学生学得费力,师生咸感怏怏!但结课之后,同学们自主完成的新闻摄影故事报道,却有不少不俗之作,令人心神为之一快。现择优刊发,以兹纪念那段费劲费力、磕磕绊绊的学习时光。



小县城的胡同巷子里,一辆老旧的面包车上,拉着师傅老孔修车的各种工具。

  夏天的早晨,七点刚过,天色已经大亮。曲阜,这个位于山东的小县城,正在慢慢苏醒。作为孔孟之乡,这里虽然名气很大,但经济并不发达。中心城区和村县交接的地方,歪歪扭扭坐落着的街道,稀疏的巷子里还保留着传统的四合院、菜摊和早晚市,吆喝声里冒出烟火气,弥散到街边住民户打开的大门里。老孔从一间平房中走来,慢悠悠走到居民巷子靠近大街处,支棱起自己的修车摊。这是一辆老旧的面包车,上面拉着各种修车用具。


早晨七点,老孔来到修车摊前打开汽车后备箱盖,支起摊位。

  有人来修车时,老孔往往习惯性地拍拍裤脚站起来,接过顾客手中扶着的车子,简单几句询问、了解了车辆的基本状况和维修需求之后,便熟练地把车翻过来,车轮倒转向上,开始仔细而娴熟的检查。转动车轮、用几个小钳子、钻孔器、磨刀等工具,对车的零散部位敲敲打打,期间老孔还会时不时抬头,笑着和顾客交谈几句,手却不停,仿佛一些手法已经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。一番敲打、更换、维修之后,伴随着“叮”的一声响,工具落地,车子也恢复正常。


老孔一边修车,一遍时不时和客人聊天。

  老孔不仅修车技术娴熟,而且为人厚道,价格实惠——补车胎2元,换车胎10元到30元不等,“平均下来一天顶多挣100块钱左右,咱挣得就是个手工费”。老孔已经过了退休年纪,“咱也不图挣钱了,就是养个老。时忙时闲,偶尔跟街坊聊两句,这也是个乐儿。”

  修车的闲暇之余,老孔还能帮女儿带带八个月大的孙女。午饭时间是修车的小高峰期,因此为了错开这段时间,他每天午饭时间都超过下午一点,家人已经午睡,给他单独留一两个菜。老孔轻手轻脚的回家,吃饭、盛饭的动作都尽量放缓,生怕惊醒已经午睡的家人。


老孔回家吃午饭,旁边睡着的是他的外孙女。


开场:修车的“黄金十年”

  老孔早年在本地一家小型国有企业机电厂做机械方面的工作。工作之余,他便喜欢研究修理自行车、汽车等交通用具,厂里员工时常找他帮忙修车,他这门手艺的名声也就慢慢传了出去。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,我国开始加快市场经济改革,中国迎来了一次全国范围的下岗潮,老孔所在的企业也不例外。本世纪初,老孔所在机电厂的倒闭,逼迫着他另谋出路。凭借着早年积累下的经验,2004年开始,老孔在自己居住的胡同靠近马路的地方搭建起了这家修车摊,一直到今天,他已入行近二十年。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当时自己就这个手艺比较拿得出手”,转行成一名修车师傅,似乎是一件“自然而然”的事情。


老孔修车摊上的零件器具。

  当时人们主要依靠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,中国像是一个“自行车王国”。而自行车用着用着难免磕磕碰碰的,摆摊在居民区的老孔便成了他们修理自行车的不二之选。那十年像是修车的“黄金十年”,工作日的时候,老孔从早晨七点出摊到晚上七八点收摊,十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他常常忙得来不及不歇脚。在那个县城普遍工资人均日收入50元左右的时代,靠着修车,老孔一天收入甚至可以达到100200元不等。老孔利润最大的生意主要在自行车更换内外带上,一单有十多元的利润。虽然没有收入巨大的某一单生意,但这些利润的细水长流,给了老孔在那个时代相比常人优渥许多的生活条件。2007年,老孔甚至拥有了一台全新的诺基亚N95型号的手机,这在小县城十分罕见。也是靠着这些收入,老孔幸运的在人生矛盾集中的年龄赶上了修车行业的顶峰期。他的妻子为当时普通的家庭主妇,闲时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一些果蔬,维持生活,并没有什么收入。作为家里唯一的劳动力,老孔靠着修车仅凭一己之力养家,供出自己唯一的女儿读大学、结婚生字,圆满完成了一个中年男人在当时被赋予的社会期待。


老孔修车摊上用来给车子上螺丝的钻孔器。他从开始摆摊就买了这个钻孔器,一直用到现在还很爱惜。“只要没坏就舍不得换”,老孔没事就会擦擦他们,虽然经历过岁月的磨损,但表面依旧光洁如新。

  在经历了修车的黄金十年后,最近十年像是个分界点。2010年前后,汽车、共享单车、共享电动车等替代工具逐渐在这个小县城普及,连锁的、品牌化的自行车电动车专卖店开始推行“以旧换新”“全年保修”等行业服务。再加上近些年,疫情对自营职业者生意的影响,使得修车师傅的生意在达到顶峰之后急转直下。这最直观的体现在收入上,修车的前十年,老孔日收入在百元左右,而现在还是百元左右。“挣得倒是没怎么变”,老孔有点开玩笑的说。与之相对的是变化的物价,06年,曲阜的房价还在2000元左右一平,如今已飙升至接近一万元一平。


修车师傅老孔在他的修车摊前。

  生意的断崖式下跌、收入的下降,随之相对的是消失的路边修车师傅。“也就是我们这些老师傅还在坚持”,老孔喝了杯茶,有点自嘲的笑着说。街边好不容易找到的修车师傅,已经很难有年轻的新面孔。


维系:修车摊上的“熟客”与“人情”

  而维系着老孔对这份生意坚持的,来自他在这附近居住多年积累起来的熟客与人情。“主要是做的回头客生意。”老孔坦言,他在这一带居住、生活、做生意20余年,“来修车的都是一些老顾客了,主要是中老年群体。他们去菜市场习惯骑自行车,年轻人更喜欢用共享单车,车子有问题也不用管”。

  把修车当养老乐趣的老孔甚至在自己的修车摊前搭了个棚子,闲来呼朋唤友,在他的修车摊前打麻将、打牌。“平时没什么生意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在这个巷子里的熟人社会,老孔朋友众多,往往一呼百应。他的修车摊前围绕着的最多的往往不是顾客,而是一起休闲打牌的老友。


老孔的修车摊前搭起了棚子,下面摆上几个小桌子,成为了他和老友打牌、聊天的聚集地。

老孔修车摊前围着的老友伙计。

  老孔支起这个牌桌,自己却不经常打牌,往往站在一边围观,只有来的人不够时,他才会走向牌桌“凑个人数”。他没有牌瘾,架起这个牌桌,更怕的是“摊前的冷清”。打牌的老友欢呼声,给这个原本清冷的修车摊添了一些人气。


老孔和朋友们在牌桌前下的象棋。

  熟人社群做生意,主要靠“人情”。老孔年轻时修车摊生意尚且不错,也积累了数目庞大的回头客,如今修车摊的生意也主要靠他们来维系。“咱主要是实在,你实在了,人家来修一次,就愿意再来。”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群的流动,居住在老孔社区里的人越来越少,修车的人也越来越少,老孔仍然靠着最初那一批没有离开的“回头客”,养活自己的修车摊。“没想过干别的,重新入行其实很麻烦”,老孔说。

  今年三月末,由于疫情引起的封控,老孔的摆摊生意被迫停止,他所在的社区也被要求统一去附近的超市买菜。当时老孔的老顾客,也是他的老朋友——强子的自行车因为胎压低爆胎了。为了给老朋友修车,老孔直接开着自己摆摊的面包车去了强子家,给强子修好了自行车。“住的都近,跑一趟当锻炼了。再说,我们这种老头子,没个自行车买菜,生活还真不方便。”老孔没要强子的钱,“换车胎也不值几个钱,再说咱开到人家家里去修车,就是帮帮朋友,活动活动,不是为了挣钱的。”后来四月中旬,管制严格起来,老孔所在社区的买菜点封停过一周。老孔家里没菜的时候,强子提了一大包应季的蔬菜,带给老孔。“都是他们家院子自己种的”,老孔补充道。后来,强子也时常来老孔的修车摊前和他聊天、照顾他的生意。他和社区里的居民既是主顾,更是互帮互助的老友。


老孔正在帮强子修理他的三轮车。

  居住在附近的老张是老孔的邻居,也是老孔的老顾客。即使不修车、不会打牌,他也常来老孔这里坐着,陪老孔唠唠嗑,或者只是单纯发呆,来打发退休后的老年时光。“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啦!”他们在老孔刚开始修车时就相识,因为老孔修车手艺好、收费实在,老张便常常前往。一直到现在。在老张看来,老孔为人善良、勤勤恳恳,收费远低于周边其他摊点,“没有这个摊,咱这一带老百姓修车还真不方便”。


晚上八点,老孔已经收摊,老张仍然坐在的摊儿前玩手机。

老孔修车摊前的围栏上,挂着许多邻居家晾晒的衣服,“我帮他们看着,也防止路人不小心拿走”。在这个街巷熟人社会,人和人的关系好像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。

  2020年疫情以来,当地对摆摊的管控逐渐严格,不少小商小贩的摆摊点被迫取消。然而老孔的修车摊却因为赢得了当地周围居民的一致信任,2020下半年,曲阜开展“创建全国卫生城市”活动时,附近的派出所破例经过层层审批,为老孔修车摊破例颁发了“便民服务点”的牌子。这意味着老孔的修车摊从原来自己独自担负起的一门小生意,变成了当地行政单位认可的维修服务点,有相应的“合法摆摊”权利保障,也是他的修车摊得到附近认可的一种证明。


老孔的修车摊前摆放的“便民服务点”的牌子,老孔对其很自豪,经常将其摆在摊位处最显眼的地方。


谢幕:“修车师傅越来越少了”

  近些年,随着汽车、共享单车、共享电动车等替代工具逐渐在这个小县城普及,连锁的、品牌化的自行车电动车专卖店开始推行“以旧换新”“全年保修”等行业服务,再加上疫情对自营职业者生意的影响,修车师傅的生意越来越差,收入也越来越少。不少修车师傅相继选择转行,修车师傅正在这个小县城中正在缓慢地消失。

  老孔老了,他还没有离开自己的修车赛道,也选择了它来作为自己人生事业的谢幕。他今年已60多岁,但面相和行为还充满年轻人的活力和精气神儿,每天都乐呵呵的把自己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,出来做生意,一如年轻时那样。随着疫情管控步入常态化管理,人们生活很快步入正常的轨迹。相比于其他修车摊师傅感觉“疫情后收入骤减”的现象,老孔的修车摊却没有感觉到疫情前后太大的收入变化。客户群体固定、人情的维系,让这个小小的修车摊仍然保持着之前的运转模式,忙时修车,闲时招呼周围老友、熟人来打牌,在缓慢流转的岁月里度过一天又一天。

  而问及修车师傅的未来,老孔却很笃定。“不会消失的”,老孔把一个车胎装上,在交接处卸掉螺丝,拿出打磨刀打磨,“越来越少,但是不会消失的。这一行是不会消失的。只要老百姓有需求。我们永远都在。”


夏天的傍晚,天空总是黑的慢一些。晚上八点,老孔锁上他的汽车后备箱,收摊离去,一如他每一天的黄昏。


图文 | 王佳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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